

达里湖畔,曼陀山东,龙兴古寺,香烟缭绕,梵钟悠扬,方圆数里可闻。
通往山寺的栈道上,一队元兵肃穆而立。一抬头就能看见寺门正上方闪着金光的三个大字——龙兴寺。头戴“罟罟冠”的大长公主普纳,长裙曳地,鲁王桑哥不剌携着她的纤纤细手,缓缓过了第二道寺门,两个婢女紧随其后,时而上前托起裙摆,拾阶而上。东西配殿的佛家弟子躬身施礼,鲁王夫妇以礼相还。进入第三道庙门,高大的观音佛像矗立眼前,二人虔诚跪拜祈祷:“此殿无量,帝姊福也无量!圣天子万寿无疆!”
如此盛大的佛事祭祀活动经常举行。然而,元朝并没有因祈祷而万寿无疆,祭祀活动也随着元朝灭亡画上了休止符,元朝六百载开疆拓土的鼓角铮鸣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
而龙兴寺的热度不减。民国时期,经棚县长王枢曾对龙兴寺寄予了无限希冀:“龙兴古寺踞芳台,月照层岩云洞开。倘使神仙真现像,我今犹愿遇如来。”大长公主曾经命名的“水云洞”在王县长造访时,虽灰飞烟灭,但月光倾泻云洞,肃穆、神秘犹存。而今,这里已经成为达根诺日嘎查的一处遗址,只有依稀可辨的地基、随处可见的残砖碎瓦、石壁上“阿弥陀佛”的梵文和清晰可见的门轴凿洞,向今人诉说着龙兴寺往昔鼎盛的香火。
曼陀山向来是有佛缘的。达王庙是继龙兴寺后又一香火旺盛的佛寺建筑。
达王庙是清朝时期锡盟的阿巴嘎达王在曼陀山南麓出资兴建的。
达王跨地区建寺庙,是因为他身边的喇嘛在锡盟境内千百度寻找未果,出游时蓦然发现的风水宝地。达王遂派人到克什克腾扎萨克王府协商建庙事宜,扎萨克王爷也是个忠实的佛教信徒,允许达王在克什克腾曼陀山南麓租地建庙,寺庙建成后管理权归达王,地皮所有权仍属克什克腾。达王每年向克什克腾上交租地费白银一百两,二岁牛60头。
因此庙是达王所建、所管,故称达王庙。克旗的地盘建起了外旗人的寺庙。
那时,达王庙殿舍鳞次栉比,两处巍峨大殿和众多的厢房屋舍,再加上两根高耸入云的经旗杆,把寺庙衬托得更加神圣、庄严。每逢重大节日,300多僧众,在朝克沁殿和却伊拉殿共念《甘珠尔经》。彼时,磬铃齐鸣,鼓钹大振,法螺轰鸣,香烟缭绕,真的是“影堂香火长相续,应得人来礼拜多”。
达王庙香火盛极一时,周围的街市、学堂也兴建起来。直到“癸丑战乱”,达王庙被毁。
1930年春,中国共产党克什克腾旗左翼支部在达王庙成立,当时仅有支部书记肖生嘎等3名党员。这是克什克腾旗早期共产主义活动圣地,马克思主义真理随之传播到克什克腾大地。
如今,达王庙革命根据地的屋舍已变成纵横交错的羊肠小道,但作为中国共产党在内蒙古地区最早的薪火据点,被冠以“达王庙独贵龙”植入人心,载入史册。
达根诺日嘎查这片土地就是这样被佛教文化和红色基因滋润着。蓝天、白云、碧野、清爽的空气永远是这里的专属,畜群是草原碧波里跃动的音符。牧人的长鞭甩出了一副万马奔腾图。热气腾腾的手把肉中,有地椒浓浓的香味。正是读过元末明初诗人梵琦的诗句“煮茗羹羊酪,看山驻马檛。地椒真小草,芭揽有奇花。”才知道地椒是煮手把肉的最佳佐料。回味着这亲切的味道,我于今年的小满时节,寻着地椒的味道走进草原,走进达根诺日嘎查。
一听说我去采访,驻村第一书记巴雅尔亲自开着车来接我,迎着夏日的朝阳,在沙里河的热情“招呼”下,开进贡格尔草原。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私家车,时而停在路边,人们坐在蒲公英花旁摆拍。
时代在召唤,文明在延续。人们追求的不仅是物质的满足,而是一种精神享受。
沿途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胜景,巴雅尔告诉我,为了保护草原生态,牲畜都舍饲圈养。难怪路边的蒲公英花开得那么艳!
进入嘎查,眼前矗立着一处二层办公楼,楼的四周印着祥云图案。办公有楼房,这已不是大城市的专利,方便迁徙的蒙古包也不是牧民的居所了,而是风景中的点缀。
品果喝茶间,进来几个操着蒙古语的靓丽女性。我以为是苏木干部,可是听完一口标准汉语的自我介绍后,才知道是嘎查“两委”的女性。嘎查党支部书记兼嘎查达昂给拉玛白皙的脸庞颠覆了我原有的认知。都说草原紫外线强,跑马的汉子晒得车轴一样黑,女人和孩子的脸庞带着独有的“高原红”,可她们白脸庞哪里比城里人差?
昂给拉玛30多岁,见到她,我立刻想起了漂亮的蒙古族演员萨仁高娃。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奥·斯琴巴特尔了解嘎查的历史变迁时,昂给拉玛充当了一名出色的“蒙汉翻译官”。这位草原大学生毕业后没有迷恋大城市繁华的生活,毅然回到家乡,成为牧民致富的当家人。
历史留给人们的记忆太厚重,也掺杂着些许酸涩。
“达根诺日”汉语译为“马驹湖”,它最初与曼陀山南面的山脚下湖似是连体婴儿,同时与达里湖藕断丝连。上世纪70年代,马驹湖已与达里湖分隔成单独的草原湖泊,到80年代时退化成水泡子,而今,仅是一片湿地,马驹湖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达根诺日”却以地方行政区划的名称被延续。
早在达里诺尔人民公社时,这里称为“四大队”,达尔罕人民公社时,这里又叫“西发展”,那时人们凭粮票吃饭,靠工分赚钱,一天7、8角钱的收入虽不结余,也不至于忍饥挨饿。可是如果某个牧民接羔死亡,即使忙得脚不沾地,那“工分簿上”排列你名字的地方也会画上醒目的大零蛋。那就意味着,即使攥着粮票,一角钱一斤的白面也会跟你“说拜拜!”
直到1982年分畜到户,牧民终于有了自己的牲畜。但每头牛得拿100元的份养费给大队。欢喜之余,牧民开始为盖棚圈嘬牙花子,他们自己都没有土木结构的房屋居住,牲畜就更没有资格了。
牧民只得弄来粗壮的树木扎架子搭棚,棚顶放好椽子,然后盖上厚厚的牧草,棚圈四周用树枝编成排子固定好。这样虽能遮挡雨雪,但当北风呼啸时,棚圈跟露天地没多大区别。
草原民族永远是智慧的民族。他们每天把牛刚屙的牛粪甩进透风的大窟窿,一遍遍地甩,棚圈似乎成了铁壁铜墙,这样连续“装修”的棚圈,不惧风雪。这种原始方法至今被牧民沿用存放干牛粪,三五年风吹不倒,雨淋不透。
原始方法搭建的棚圈再保暖,也抵不过现代化的暖棚方便、干净、卫生。
如今,奥·斯琴巴特尔家建设起了高标准的暖棚,专业配种,科学喂养,养殖业家庭年纯收入竟达30至40万元,是一个月薪5000元的双职工家庭三年毛收入的总和!为了支持全域禁牧政策,他家花了八万元购买饲草料,足够一百多头牛、一百多只羊、十多匹马吃一阵子了。
牧民依靠科技养殖,富了!
达根诺日嘎查正在从古老的文明走向现代文明。
达根诺日嘎查简介:达根诺日嘎查位于达日罕乌拉苏木中部,境内有沙里河,浑善达克沙地和贡格尔草原,辖达王庙、沙里河、洞山、沙窝子、五组5个独贵龙(组),户籍人口241户465人,常住人口101户291人,总面积23万亩。有白蘑、黄花等草原特产和多种珍贵的药材及百灵、黄羊等10多种动物。嘎查以畜牧业为主,旅游业为辅。2021年牲畜存栏9390头,牧民人均纯收入1.3万元,集体经济收入累计1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