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4总第232期 >2023-02-24编印

散文
我的父亲
刊发日期:2023-02-24 阅读次数: 作者:袁清良  语音阅读:

父亲生于建国前,兄弟姐妹七人,弟兄三人,父亲最小,由于爷爷去世的早,年轻时的父亲就承担起家里的全部重担,带着奶奶拼生活。

在我孩童的记忆中,父亲是高高大大的,整日随着生产队的大队人马挣工分,早晚还要在自家的菜园里,播种、锄草、追肥,他那挥汗如雨的背影时刻在各种劳动的场面中,我在家里是老疙瘩,父亲对我偏爱有加,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在生产队挣工分。我常常在他们收工回家的路口玩石子,等着父亲,有时父亲一只手拿着农具,一只手牵着我,总是感觉在父亲跟前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每每我抗拒走路,父亲会蹲下背回手,我趴在父亲的肩背上,工具兜住我的屁股,父亲可以边走边给我说一些快乐的童谣,什么小老鼠上灯台,什么小巴狗带铃铛……

父亲的农活干得很出色,每个季节的农活父亲都在重要岗位上,不管是春种夏锄,还是秋收打场。记得那时生产队用的绳索都是草绳,春节刚过不久,山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净,父亲就带着哥哥去山里,割羊胡子草和马莲,在那乍暖还寒的正月里,大风刺骨,有时还飘着雪花,父亲领着哥哥背着大捆的羊胡子草,走进家门。看着父亲劳累的样子,我抗拒走路的念头打消了。甚至自主地帮着大人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恍惚间已经坐在课桌前,跟着先生背a、o、e了,学着先生在所谓的本本上写一、二、三……那时候每个村子都有学堂,就学不成问题,虽然不是免费教育,一学期只是三五毛钱的课本款,无论是孩子多少都能上得起学,老师也是本村人,复试教学,先生也是蛮辛苦的。放学回家,见到大人们搓草绳也能帮一点小忙,父亲将割回来的羊胡子草在锅里用水炸透,放到角落里盖上破旧的毡子,麻袋什么的,防止炸好的草水分蒸发,开始搓绳子了,我可以坐在父亲对面续绺,就是将羊胡子草一小绺一小绺地递给父亲,这样能增加搓草绳的速度,也就是为了多挣工分,羊胡子草的草锈很厉害的,不一会满手都是土黄色草锈,几天都洗不掉,有时父亲搓草绳要搓到夜很深,记得有时夜里醒来见父亲还在搓草绳。

父亲将自家的菜园打理的也是一大亮点,菜园很大,可是园子里几乎一点杂草没有,什么黄瓜,豆角,玉米,青菜萝卜等一应俱全。父亲种的倭瓜特别好吃,又甜又面,父亲对种倭瓜是很讲究的,春日里开冻前将鸡窝里的鸡粪掏出来堆好用土盖住发酵,种瓜的时候,在菜园的边缘每隔五尺左右挖上小坑,每个坑里撒上适量的鸡粪,将土与粪松软拌匀,我可以跟在父亲后面按小坑浇透水,水渗下去了,父亲将事先生好的瓜芽儿种在小坑里,再用少许干土覆盖,这样种瓜就完成了。

不几天碧绿的叶片露出来,好像是在向着我昭示它的顽强与健壮。菜园管理是长久的,持续的,父亲每天都起得很早,在菜园里松土施肥,捉虫插架,还要给每棵瓜秧剪叉掐头,授粉,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默默无闻地操劳着。邻里们对我家的菜园也是很赏识,每每有新的菜下来,父亲都会让我给邻居家送一些尝鲜。

我家和大舅家挨着,自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大舅妈,四个表兄几乎是母亲带大的,无论舅舅家有什么事母亲去帮忙,还是为舅舅家做衣服,以及鞋袜,父亲都是非常支持母亲,小的时候,表兄我们就像一家的孩子。大舅比母亲大几岁,可是每当春节大舅都是先到我家,先给父亲拜年,小时候的疑惑长大了也就淡然了。

我有三个舅舅,二舅和小舅,都比母亲小,小舅的亲事是父亲一手操办的,小舅母是村里唯一的女文化人,起初的婚事,小舅母的父亲不同意,可是小舅母家,小舅母最大,家里缺少劳动力,后来经过撮合,小舅做了倒插门女婿。一天在我恍惚的记忆里,小舅和舅妈生气,叫父亲去了小舅母的家,舅妈的父亲仍在介怀小舅的婚事,竟不由分说将我父亲的胳臂打折了,面对着小舅的家庭要破裂,父亲还是强行忍下了,父亲的隐忍大度,识大体明礼制,无私的担当为我们营造一个很好的成长氛围。

后来父亲生病了,经检查是胃癌晚期,就这样父亲还是坚持做活,1976年的冬天特殊的冷,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火辣辣的痛,雪像着了魔似的,纷纷扬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和哥哥每天都要上山打柴禾,那个年代卖几车烧柴,是唯一的收入。由于天冷在山上捆不住捆,只好将柴禾散装回来,病重的父亲每天坚持捆柴禾,有时捆几个就晕了,回屋在炕上躺一会出去再捆。当时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尤其是农村,更是缺医少药,父亲每天用葡萄糖维持体能,到了年底父亲再也坚持不住了,只能是“卧床休息”了。在父亲卧床一直到父亲病逝,表兄弟们以及村子里的亲朋好友,都自发地主动地帮忙照顾父亲,夜里白天都不离人,大伙轮换着守护。父亲病重的时候我有退学的念头,而且意志还很坚定,一心想在家多陪陪父亲,一天我在给父亲揉腿,父亲说:“三儿,你还是不能退学,念书有用,去继续念书吧,你哥哥、姐姐们都没读几天书,你不能耽误了,你要听话我才放心。”说着又将母亲和哥哥叫到跟前:“明天你们一定要让三去学校!不然我死也闭不上眼睛。”就这样我含着泪离开了家。

走在上学的路上,心里默默地祈祷,父亲一生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父亲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父亲刚强了一辈子这点小灾难一定会挺过去的。父亲一定能站起来,带着我春日里去山里砍柴,到田间去耕作,赶着羊羔到山坡上啃青草;夏日里带我去锄地、拔草,在菜园里捉鼢鼠;秋日里带我到山梁上采山杏,到大田里学割麦;冬日里父亲带着我去山坳里捕沙鸡、捉野兔……

农历一九七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父亲走了,当时我没在跟前,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当时父亲为了不让我荒废学业,强行让我去了学校。父亲不识字可是父亲一生活的非常明白,以他的睿智成就了我们兄弟姐妹的事业与发展,后来听母亲说父亲走的很安详,微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人的生命一点一点的耗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毫无办法。父亲走了,父亲带走了所有的不甘和痛苦,所有的荣辱希望都随着父亲的双眼一合而消失的无影无踪。父亲带走了人间的痛苦,所留下的是父亲一生磊落、勤劳和厚道。

父亲的一生是平凡而厚重的一生。父亲虽然去世多年,他那卓越的见识、无惧无畏的形象始终萦绕在我心头耳畔,他那高大的背影始终印熨在我的脑海里。我能有今天,不单单是父亲赐予我生命,父亲还教会了我如何做人。我但凡有一点点好的品质、好性格都是父亲恩赐的结果,我感激我的父亲,感激上苍赐予我们的父子情分,如果有来世您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我们并不是缘分散尽,下辈子您不要让我再留下遗憾,天堂的父亲您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