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市的雪挂出名,冬日里沿着松花江玉树琼枝一一展现,如同江城飞花,成为中国一大风景,实际上,克什克腾的雪挂同样是相当美的。在石林的边上,玉树琼枝,加上蓝天映衬,马鹿奔腾,有一种清新的洁净的美。让人不禁发自这样的感慨:此景只应天上有,严寒不悔此处游。
大舅又发来一张照片,让我取名。他说,这是他站在阿斯哈图的雪峰下等了三个小时拍到的,粉红中点染着的雪峰之巅,让人想到过去少女脸上涂的胭脂,此时想到八个字:冷暖交融,妖娆北国。
记得那一年夏天,就要读高二,整个家庭的经济崩溃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学费还没有着落。打了几天的杏核,还在晒着,变不成钱。爸爸除了下地,就是借钱,看到谁家卖羊了,晚上就去试一试,没有借到。要拿一百元的学费,只好拿二十元钱去上学。
天还未亮,爸爸去送我坐班车到镇上,记得在过一条河的时候,月光照着河上,可能月河上的光照见了我的愁容。父亲说:虽然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没有事,我不会放弃供你念书的。多少年过去,我还记得那河上明晃晃的月光。
上学的资费肯定是不够的,临出村口的时候,母亲说:到了学校,去找你大舅。
这是一门老亲戚,大舅是母亲姑姑的孩子,从师专毕业后在一中当物理老师。对于我来说,大舅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物理老师,他给我们上课,我一直寻找他脸上对我流露的亲情,但都没有发现。但是我给食堂交伙食费的钱就要没有了。怎么办,最后我给大舅写了封厚厚的信,提到了家里的困难。
终于一天,大舅把他的存折交给了我,你都取了吧。存折是红色的。我取出来了,七十元钱。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信打动了大舅。实际上不全是,后来我知道,我出发后,母亲也出发了,去一个叫三七地的村庄,找她姑姑去了,让她姑姑挪着小脚走了七里山路,到大队队部用那种摇把子电话机,给大舅打了电话。说你大姐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母亲3岁失去母亲,在姑姑的呵护中长大,她姑姑特别疼她,母亲八十岁去看她,她还把自己没舍得穿的新衣服从柜子里掏出来给她。
大舅当时每月只挣49元,还要结婚,却给了我。大舅是怎么结婚的呢?我这个外甥真的是没有关心过。
我大学毕业后,还了大舅的钱,但那已经不是能用经济衡量的了。 工作后,我俩就联系多了。
大舅说想我了,让我回去陪他喝两杯。“上次,外甥媳妇在场,不敢让你放开来喝。”而我却想,怕喝多了落泪。
人生是需要一点淡暖的。大舅是一个真挚而温情的人,所以才能拍出这么暖意的照片。这照片到底叫胭脂雪还是叫淡暖?我还是推荐大舅叫淡暖。
摄影 张今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