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3总第318期 >2024-11-15编印

变卦的侄子
刊发日期:2024-11-15 阅读次数: 作者:张汉明  语音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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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张汉明


鹏飞是三哥的独生子,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早期教育开发的晚一些,也没有考上太好的大学,我把他带到北京找了工作。他一遇到困难,我经常逗他:“什么回去放羊吧,我给你买车票”,他会倔强地把QQ标签改成一句:“我是来征服一座城市的”,看来他是真的想在北京呆下来。

在北京,鹏飞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一遇到有酒场,我就带上他。他在场上能给我挡酒,看我要喝多就领我去洗手间,这样能增加酒的间隔。喝完了能替我开车,给我买酸奶用来解酒。

渐渐地,我有一个依赖,有鹏飞站在那儿,我就会认为这个酒场是安全的。

这天中午,来到二哥家吃饭,鹏飞也过来帮忙,我说:“你可得护着我点儿”,鹏飞说:“老叔,你放心。”

一进二哥家的门,下马酒一大杯,虽然是马奶酒,但是碗大呀,喝进去就觉得全身发热。

中午,镇上的人都来齐了,三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孩子一桌。除了孩子,每个进门的人都喝了下马酒。

席间,二嫂把一年里最好吃的东西都端上来了,最好吃的是山荆子,红红的,酸酸的,特别开胃。克旗的女人们似乎一年都在做准备,春天为夏天聚会做准备,夏天为中秋的聚会做准备,秋天为春节的聚会做准备。

席间,我以为大家要盘算一下这一年大家要干点什么,哪些孩子要结婚工作之类的事情,可完全没有这些,就是喝酒。只是喝酒本身的话题已经占据了全席,所有的话题都是给端杯制造理由。我又是老十五,只要端了杯,就没有放下的道理。

想想我家真是人丁兴旺,奶奶三胎生下五个儿子,有两个双胞胎,五个儿子又一人生了三个儿子,于是我就有了我们十五个弟兄,我是最小,被称为老十五。经棚街上戏称我们是十五阿哥。后来有一位北京的作家号称千杯不醉,到了经棚,我们十五阿哥一人敬了一杯,这朋友就当时醉了,于是我家十五阿哥的名声也带到了北京。

我一回到经棚来,人们就说“老十五”回来了,“老疙瘩”回来了,兄长们对我真是厚爱有加。

我的十四哥哥的家就分布在这林草湖沙当中,想去林区去林区,想去农区去农区,想去牧区去牧区。坐在炕头上,三杯酒下肚,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记住家乡不重要,关键让孩子记住,你北京是家,这林区牧区也是家。”

还是接着说喝酒的热闹吧。

第一轮是哥哥酒。哥哥们说我远道回来,自然人人要单独与我喝一杯。我是弟弟,自然没有资格提酒,所谓提酒也就是造个句一齐喝,我只能敬酒,一人一杯地敬,这叫打通关。我半杯半杯地喝着,遇到认真的哥哥说,一年才回来一次,你干了吧老十五,我也就只能干了。

第二轮是嫂子酒。哪个嫂嫂让你喝你敢不喝,他们都有拿手武器:“老十五你发达了,跟别人都喝跟我不喝,你瞧不起你嫂子呀”,“别害怕,我不会到北京求你办事的”,这话一说,你就不能装了。按当地习俗,嫂子是可以跟小叔子开玩笑的,曾有嫂子给小叔子包上咸盐馅儿的饺子,专门看他咬中时的表情。我如果再打赖,捏鼻子灌你,你也没有办法。

第三轮是侄子们的酒。晚辈给长辈、家人给客人敬酒,这是克什克腾的文化。本来我以为没有小孩子们的事,不行,本来孩子们在院里玩得好好的,一溜溜整齐地回屋来敬酒了。孩子们说:“等我结婚办事,你可得回来”,“等我考上大学庆功,你可得回来。”我看着草原上的孩子们脸红扑扑的,特别淳朴,也希望我的女儿与他们处出亲情来。本来我喝的已经超量了,鹏飞出现了,鹏飞说“草原上喝酒没事儿,老叔,我喝两个,你喝一个”,我这心慈面软的人,自然也就喝下了。看来鹏飞变卦了,没有保护我的样子,居然还要给我敬酒,我统统喝下。这时,哥哥们的歌声又唱起来了,嫂子们也舞起来了,人家表演得那么精彩,买单的酒自然也要喝一点儿。

一出门,自然还得喝上马酒。一个人端酒,一个人守着门,要么喝酒要么唱歌,否则不开门,大家都在围观。我只能扯开嗓门唱首《乳香飘》才逃出来。

这天真喝多了,标志是我居然不把妻子的劝阻当回事了。

鹏飞开车送我们,我说:“鹏飞你不护着我,看我回北京怎么收拾你”。鹏飞说:“老叔,你一年醉一次不也挺好吗,别恼老叔,路上我给你摘沙棘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