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4总第321期 >2024-12-06编印

记忆中的电影
刊发日期:2024-12-06 阅读次数: 作者:色·恩克  语音阅读:

前两天,旗文化旅游体育局以“新时代新征程 送文化送电影下乡”为主题的基层公益电影放映活动在我苏木进行。

坐在宽广明亮的露天广场,观看那一场场露天电影,我恍如隔世,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小时候居住的村庄叫“大队”,相当于现在的“嘎查”,“大队”下边设“小队”相当于现在的“村民小组”。那时候的牧区物资匮乏生活贫穷,文化生活更是单调乏味。公社文化站电影放映队,每年秋夏季都要轮流到各个大队放上几场露天电影。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在我们脑海里留下印记和回味的事,恐怕只有那为数不多的几场露天电影。

那个年代的牧区,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群众自发组织了一些《好来宝》《安代舞》等娱乐表演外,日常劳作之余,基本没有什么文化娱乐活动,唯一能让牧民放松身心、感受文化气息的就是偶尔播放一次的露天电影。

记得那时候,听说哪天哪天公社电影放映队下村放电影,那绝对是一件轰动周边的盛事,会影响到邻近的几个甚至十几个村民小组。那时,由于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为了让广大村民都能看上电影,大队村委会干部一般都会提前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在有线广播中发出通知“某天某时在某大队放电影。”消息一传出,即由亲朋好友、学校学生口口相传,没出三天整个大队,甚至邻近村庄皆已家喻户晓。喜出望外的人们,特别是孩子们每天都在掐着手指计算着看电影的日子。多少年来,看电影一直是青年男女恋爱互动的一种形式。一户人家的男孩已经说好了邻村的一个姑娘,如果村里放电影的话,是第一时间要通知对方的。如果女方能够受邀而来,这自然是一种积极的信号,如果女方在再三邀约下还不肯前来,那这桩婚事恐怕就难说了。

记得那时候,放映电影选择场地也是有着讲究的。一般都选择一个大队中心位置的自然村落里。我老家白音昆地大队因为地域较大,为了照顾偏远村民组的群众,偶尔也会分东、西两片,找个人员比较密集的某个小队里放映。到了放电影的那一天,村里的人们提早赶回牛羊群,提前挤牛奶,做奶豆腐做饭,吃完饭把家务早早安排妥当。夕阳下山之前,便招呼着左邻右舍,肩上扛上一条长凳,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向放映点走去。远道儿的乡亲们不管老少,有的骑着马,有的赶着勒勒车,拉上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小孩子纷沓而来。老远就能看见,放映场地上已经聚起了不少男女老少,看电影坐的板凳已经放满了小半个场地,没带凳子的也用几块砖头,垒起一张张简易的座席,占领着观影的有利地形。一早来到场地上的孩子们也像过年一样兴高采烈满场地乱跑。放映员正指挥着两个助手把白色幕布扯挂在用三根碗口粗细的毛竹竿搭起的架子上,两根竖杆的底部埋在泥土里,顶端分别用两根绳子成八字形拉直固定在地上的铁桩上,接着把一只黑色的音箱通过滑轮上拉至一根竹竿的中间固定。放映场中央放着一个大木箱,上边放着一台放映机已经架好。设备架设完毕,放映员从那写有电影片名的铁盒里取出电影胶片,放在机器上倒片,调试电影镜头,为放映做最后的准备。  

记得那时候,当一束灯光像探照灯似的从镜头射向银幕的那一刻,热闹沸腾的场地立马安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纷纷盯着银幕上映出的一切,有好奇的孩子边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边向上跳跃着,好让电影的光束把手投影到白白的银幕上,眼见那手影像兔子似的在银幕上移动跳跃,更是欣喜若狂地喊着跳着。

等夜幕降临,放映场上的观众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不时地扭过头来,看着放映员的一举一动,急切地盼着电影早点开演。等到预定的放映时间一到,放映员便打开话筒,用嘴对着“呼呼”地先吹上两下试下声量,然后报出当晚放映的片名。那时,放映正片前一般都要放上几分钟科普纪录短片后,故事片电影方才正式登场。那个时候放的电影,有战争题材的,也有百姓生活题材的。主要由长春、北京、“八一”、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以“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战争题材居多。《铁道游击队》《闪闪的红星》《平原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战上海》等等,随着波澜起伏的剧情,人们看得一会儿热血沸腾,一会儿泪流满面,一会儿欢呼雀跃。小兵张嘎、潘冬子也成了那一代孩子们心目中的英雄。

还有一些根据样板戏改编的《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等样板戏中那些英雄人物救国救民、视死如归、机智勇敢、坚定顽强、公而忘私的精神,曾经激励了多少年轻的一代立志为革命理想而奋斗终身。

那时候,有的电影看过一遍还觉得意犹未尽,还要约着到附近其他大队的放映点上再去看上一遍两遍。物资匮乏,生活贫穷的那个年代里,偶尔放上一场电影总能成为村民们一段时间闲聊的话题,使人们找到一时的精神寄托。劳累时只要一说起电影情节,便引起了兴奋,增添了干劲。懵懂的孩子们,闲暇时也会模仿电影里的一些情节,玩一些“好人坏人”的游戏。

那时候,除了放映以革命为主题的国产电影以外,偶尔也会放上一两部外国影片。记忆中深刻的是朝鲜故事片《卖花姑娘》和南斯拉夫故事片《桥》。《卖花姑娘》曾是20世纪70年代风靡一时的译制片电影。“卖花哟,有蔷薇,还有金达莱……”“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到市场,走过大街穿过小巷,卖花卖花声声唱……”熟悉的台词,凄婉动人的音乐,曾经打动过无数观众的心。那时,村里的人们,只要听说哪里要放电影《卖花姑娘》,无论路有多远,也无论是否看过都会跑过去再看上一遍。主人公花妮、顺姬姐妹坎坷的命运不知让心软的女人们流下过多少同情的眼泪。电影《桥》讲述的是一九四四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时,一小队南斯拉夫游击队员经过一系列周密的安排和惊险曲折的斗争,将德军撤退途中一座必经的桥梁炸毁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节,形象鲜明的人物,飞机加大炮的震慑,打动着每个观众的心。电影插曲《啊,朋友再见!》这首已经飘过五十年的歌声,现在听来仍会令人心潮澎湃。

那时候的电影与现如今在影院看电影相比,当年看露天电影也是有着不少好处的。比如室外空旷且空气清新,让人心情舒畅;场地选择灵活,可随时调整,最关键还是免费的。当然缺陷也显而易见的,比如音响效果较差,易受刮风下雨的影响,放映质量难以把控。放电影需要的电,一般是用小型的汽油发电机发电,偶尔还遇到调皮的孩子踩断电源线导致断电的现象,有时剧情正值高潮突然停电,不一会工夫人群里埋怨的、咒骂的,还有用手电筒乱射乱照的。突然停电也会导致胶片被“咬”断,影响电影情节的连续。不过,那坐得离放映机近的孩子,就有机会“抢”到一小段花花绿绿的电影胶片。第二天拿着放在眼前一幅幅地观看上面的人影,成为向小伙伴们炫耀的资本。到了晚上几个人配合着,一人拿着放大镜,一人拿手电筒,一人伸开胶片,对着白色的石灰墙头一起“回顾”着电影里的情景。

如今,城市里的电影院豪华温馨,新片大片让人应接不暇,乡村里的露天电影也同样进入了数字化时代,其内容也与城市院线基本同步。再回想起小时候看露天电影的情景,不由得感叹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