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去阁楼找书,刚一推门,阳光就劈头盖脸照过来,我伸出右手,试图把窗帘拉拢,竟意外发现一群小麻雀。
这些小东西在晾衣绳上一拉溜儿排开,叽叽喳喳叫得正欢。灰黑的小嘴儿镶嵌着暗黄的边线,像一把小夹子,夹住一条三角形的红嫩的小舌头,一张一合,叫声清脆。麻雀眼睛不大,却滴溜溜乱转,像浑圆饱满的小黑豆儿,怎么都放不安稳。它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蹦蹦跳跳地挪动着肉黄色的小爪子,三下两下就挤到旁边的一撮里,像交头接耳的小女生儿。一会儿,这只给那只啄啄痒,一会儿,那只又给这只梳梳头,叫着跳着,吵着闹着,像一场热闹的聚会。麻雀头部的羽毛是浅棕色,像一幅方巾,裹住了那颗圆圆的小脑袋。颈部以下是灰黄的底色,布满或黑或绛的花纹,干净朴素,像邻居大妈的毛外套儿。
望着这群可爱的生灵,希望它们能在我的窗外多停留一会儿。“噔噔噔”,我快步走下阁楼,拿了相机返回。谢天谢地,它们还在!“咔嚓咔嚓”,一口气拍下好多镜头。一张,两张……终于看到最中意的一幅。照片上,两只体型相当的麻雀脸儿对着脸儿,晶亮的小眼睛深情地对望着,那目光似一痕秋水,我想,一定漫过了彼此的心湖,也涤去了旅途的劳顿。这一幕多么温馨而又美好。
小时候,麻雀是最常见的鸟儿。从村里到大队只有一里路,上学放学,我们哼着歌儿,撒着欢儿,走在黄土板路上,也成了麻雀,天上的麻雀在飞,地上的麻雀在跑,世界那么大,我们那么小,快乐那么快乐。我记着,学校操场四周是一圈高高大大的杨树,上课了,满树的喜鹊和麻雀都在欢唱,而我们就在唧唧啾啾的鸟叫声里上学,放学,休课间,送走了一段又一段的光阴。
我喜欢麻雀,尽管,母亲烦它们叨了果儿,衔了苗儿,啄了金黄的谷粒……我喜欢它们掠过低空的洒脱,喜欢它们纵情高歌的酣畅,也喜欢它们外相寻常不着光鲜。它们忙碌觅食,快乐飞行,落地为活着,飞天为生活,叫一声发自肺腑,动一下源自初衷,没有桎梏,没有枷锁,是真正的自由者。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是上天对世间万物的慷慨和眷顾,给了孔雀惊艳开屏的斑斓夺目,也给了麻雀福大命大的神奇造化。
而今,我的天地太小,已容不下一棵树,还有满树聒噪的雀了。
“扑棱棱”,它们飞走了,箭一样射向无边的碧蓝,很快成了一些小黑点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这群飞远的麻雀呵,还会记得我的阳台么?还有那段细细的晾衣绳儿?它可是你们的秋千呢。还有我,这个平凡的妇人,曾默默注视你们那么久。
时光不居,无与争雄,莫如作一只平凡的雀,刨食,行乐,过生活,累了就喘喘气,歇歇脚,剪裁光阴作秋千,暂且闭目安神,任它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