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教我画国画的老爷爷,也是影响我一生的恩师。
80后农村孩子的童年,哪有机会参加艺术类培训班,放了学就是疯玩儿。而除了玩儿,我更喜欢窝在家里画画,可是画画需要纸张、彩笔,这些都很贵,我多么希望能够随心所欲地画画。
大概5年级的时候,我听说班级里有几个女同学在下街画画,有个老爷爷免费教大家画国画。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坏了,趁着周三下午放半天假,我就急不可耐地跑到下街找到了老爷爷的画室,也就是照片上这间临街的小房子,从此开启了我一生难忘的一段绘画经历。
老爷爷名叫孙庆春,年轻的时候因工失去了一条腿,从此便在家里休养。老爷爷喜欢画国画,晚年的时候,老爷爷开始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免费教周边的孩子们画画,一传十,十传百,也就吸引了很多像我这样慕名而来的孩子。老爷爷不仅教画画,还用自己的津贴免费为我们提供宣纸、笔墨,如果没有老爷爷的无私大爱,我不可能接触国画,因为我买不起宣纸,也买不起笔墨。
我画画很有天赋,在老爷爷的画室里,有很多很多精美的画册,足够我们临摹,我便畅游在墨香里无法自拔,周周必去。在老爷爷的指导下,我画的国画越来越有长进,渐渐的我不再什么都画,画花只画荷,而且是墨荷;画动物只画猫,大笔的猫。老爷爷夸我画得好,因为我从不打底稿,总是一气呵成,栩栩如生。老爷爷会把我们画的画贴到小屋的墙上,而我的画总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画画之余,我们还会和老爷爷聊天、打牌,老爷爷用爱培育我们,而我们用童真和陪伴驱散他晚年的孤单。
和老爷爷学画的日子大概有四五年的时间,后来由于我去外地读高中,就没有时间去画画了,可是对老爷爷的怀念却一直在,每当我拿起画笔,我就会想起我的老爷爷。特别奇怪,如今我买了各种各样的毛笔,各种各样的宣纸,却都比不上老爷爷给我们提供的那些好用。
最后一次去看老爷爷,是我结婚后带着我的老公去看望他,透过临街那扇小窗,我看见老爷爷孤独落寞地坐在炕沿上,我悄悄走进小屋,老爷爷瞪大双眼驱逐我,原来老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病,谁也不认识了。我红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和他说我是谁,我多么希望他能记起我,可是……我环顾那间留下我们欢声笑语的小屋,墙壁上的画都已经不见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轻轻地把香蕉放在柜子上,默默地转身离开,又不舍得再次透过窗户看看老爷爷,恍惚间,我看见了曾经那个小小的我趴在柜子上画画,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我的身边,我看见了墙壁上贴满了我们的画,“荷,庚辰年,潘小飞画”“牡丹,庚辰年,侯秀章画”“烟雨江南,庚辰年,陈仁杰画”……我仿佛听见了屋子里满溢的欢声笑语……
自此再也没有见过老爷爷,也永远没有机会再见,老爷爷去了天堂,20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无法忘记他,无数次想要在网络上找寻他的蛛丝马迹,都以失败告终。前几天再一次搜索,当老爷爷的照片映入眼帘的时候,我又一次哽咽了,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老爷爷我又见到您了!
人的一生中会有无数个老师,而老爷爷我从没叫他一声老师,却是我一辈子的恩师,国画多么昂贵的教育,是老爷爷给了我学习的机会。师恩深似海,我无以为报!老爷爷,您在天堂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