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又从QQ上发来照片了。
说这是在克什克腾乌兰布统的蛤蟆坝拍摄的。
好养眼的风光:红红的砖房,长长的用桦木树枝搭出来的篱笆,一个刚刚离开村子的羊群,像是一个童话的王国。
冬天的克什克腾草原,长长的路边经常有三三两两的住家,在大雪覆盖之下,每一个住家都是一个温暖的故事,都有一关于幸福生活的谜。
我一直觉得克什克腾的雪原是最值得看的,但大家都是夏天去看草原,于是这样的雪景就留给摄影家们独享了。
我端详这照片,真是好奇,大舅怎么能到深山老林中抓到这样的景色,后勤保障怎么办?大舅说,常去,都认识这些牧户了,这些牧户都好吃好喝地招待,有羊肉给吃羊肉,有奶豆腐给吃奶豆腐。
谜一样的牧屋里,到底有着怎样的生活?不管摆设如何,暖炕是一定有的。
说到暖炕,真是一种发明。在东北,十里八乡人才再缺,一个村子总要有人会盘炕。这盘炕可是技术活儿,河川里石板很多,但不能用石板盘炕,要草泥混合做成一种专门的坯,然后在要盘炕的房间,像曲别针一样弯曲地搭成烟道,用泥糊好上面做成炕,上面要结实,否则顽皮的孩子在炕上摔跤玩,一跺脚炕就塌了。盘好的炕,既省柴草,炕热的时间又快又长。这也是用土坯的原因,因为土坯能把热量留得温和而长久。炕屋的墙侧设一烟囱的插板,想让它热得时间长,就把插板插住,把烟留住,全屋就变得暖融融的,做饭的时候,再把插板打开。这暖炕也是节能的发明,它是利用厨房里做饭的余热取暖,起到暖气的作用,却不用专门为取暖而大量烧柴。炕热屋子暖,天再寒,早早把被子焐在炕头上,一觉睡到大天亮,清早起来,脚底下都是暖的,这是一个暖炕的起码标准。
这雪下的黑土,可以种出粉红的萝卜。雪下的房子里温暖的炕,发热的烧酒,上好的羊肉。这里一切故事一切风景,都需要摄影家把它们留住并带出草原之外。
我都能想象得出,大舅在经历一天的艰辛拍摄之后,到这些人家里热气腾腾地吃着蕨菜炖柴鸡时的情景。
这就是熟悉而陌生的家园。在这苦寒之地,多数人的幸福感居然强烈地撞击着人们的心,如同雪地里的不冻泉。他们的经历与生活方式确实在我们都市上班族的想象之外。